端午挂钟馗像,是中国最重要的节俗辟邪传统之一,与除夕贴门神并行,构成「岁首岁末双钟馗」的民俗景观。和除夕挂秦琼尉迟恭不同,端午请出的是最猛烈的驱邪神——钟馗,因为五月是「恶月」。
为什么是端午?
古人认为五月五日是「重午」——阳气最盛、阴气始生,毒虫并出、瘴气流行:
- 蛇、蝎、蜈蚣、壁虎、蟾蜍「五毒」开始活跃;
- 暑湿引发瘟疫,孩童最易夭折;
- 《荆楚岁时记》载:「五月俗称恶月,多禁忌。」
因此端午需要请出最强驱邪神坐镇。钟馗以啖鬼闻名,又有「赐福镇宅圣君」之号,自然成为首选。
宋代始盛的市井画
端午挂钟馗像的习俗现存最早记载见于北宋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汴京端午:「市井皆卖门神、钟馗、桃板、桃符……」普通人家买不起名家字画,便买雕版印刷的纸像。
清代富察敦崇《燕京岁时记》记载最为生动:
「每至端阳,市肆间用尺幅黄纸盖以朱印,或绘天师、钟馗之像,或绘五毒符咒之形,悬而售之。都人士争相购买,贴之中门,以辟祟恶。」
这说明清代北京端午市场上,钟馗像和张天师像、五毒符、朱砂符箓是一同售卖的「节令商品」,黄色纸张、红色印章本身就带有道教法物的辟邪意味。
配套习俗
钟馗像不是单独挂的,它是一整套端午辟邪习俗的中心:
- 门楣悬像:朱红印制的钟馗像贴在中堂大门;
- 菖蒲艾草:门两侧插菖蒲(形似钟馗宝剑)、艾草(仙人气);
- 雄黄朱砂:孩童额头点雄黄、画「王」字(借虎威);
- 五毒符:贴剪纸五毒图,寓意「以毒攻毒」;
- 五彩丝线:系儿童手腕,续命辟邪;
- 跳钟馗:傩舞沿门驱邪。
「跳钟馗」活态傩舞
除了挂画像,很多地方还有跳钟馗的活态表演:舞者戴钟馗面具、着红袍、持宝剑,在锣鼓鞭炮声中沿门逐户舞蹈驱邪,有时还上高跷、做喷火特技。这是古代大傩仪式的孑遗。
至今仍保留跳钟馗习俗的有:
- 安徽歙县、徽州区——端午跳钟馗最负盛名,已列入省级非遗;
- 江苏苏州、周庄——端午节庆跳钟馗;
- 陕西户县——「跳钟馗」民俗有上千年传承;
- 台湾台东、宜兰——端午「鍾馗踏火」;
- 江西、湖南部分傩戏班社。
当代延续
今天,城市家庭已很少贴钟馗像,但在江南、华南的古镇景区和非遗活动中,端午跳钟馗仍是「招牌节目」。它既承载着古人对瘟疫疾病的恐惧与抗争,也展示了中国民俗把宗教恐惧转化为节庆欢乐的独特智慧——再凶的鬼,到了钟馗这里都要被「跳」成一台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