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馗虽以驱鬼闻名，但「钟馗嫁妹」的故事让他展现出重情重义的人格魅力，成为中国艺术史上最动人的鬼戏之一。
故事梗概
钟馗是终南山书生，进京赶考前，同乡好友杜平赠银百两资助盘缠。钟馗在长安应试，本拟点为状元，因貌丑被皇帝黜落，一怒之下触阶而死。杜平闻讯后，又出资将其灵柩运回终南山安葬，并年年祭扫。
钟馗成神后念念不忘杜平恩义。某除夕夜，他率五鬼笙箫鼓乐、灯笼火把返回人间，将妹妹钟媚儿（一说钟小红）一路吹吹打打送至杜家完婚，以报生前恩、死后情。
新婚之夜，钟馗现形于灯下，叮嘱妹妹与杜平夫妻和睦，又叮嘱杜平莫负人恩。言毕乘风而去，留下满屋喜气。
「嫁妹」与「嫁魅」
民俗学家发现，「钟馗嫁妹」可能与古老的「嫁魅」仪式有关：古人认为家中若有邪祟作怪，可将其当作「女鬼」礼送出嫁，以婚嫁的喜庆化解凶祟。钟馗故事把原始巫术转化为伦理叙事，把恐怖的「送鬼」变成热闹的「嫁妹」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戏里一边是鬼火、夜叉、钟馗，一边是红灯笼、花轿、唢呐——两种完全相反的氛围被并置在一起，形成独特的审美。
戏曲经典
清代张大复的传奇《天下乐》今仅存《嫁妹》一折，是昆曲和京剧的共同经典。京剧叶派、武生派都有此戏，最吃功夫的是钟馗的「二十四式」：
- 整冠、捋髯、端带、撩袍；
- 耸肩、缩颈、扭腰、摆胯；
- 左右望门、三起三落、喷火吐焰。
演员要用变形的身段表现钟馗半人半鬼之躯，又要在丑陋中透出儒雅喜气，极见功力。戏曲行话叫「宁演千军万马，不演钟馗一嫁」。
名画与年画
「钟馗嫁妹」也是历代画家最爱画的题材：宋龚开、明陈洪绶、清华嵒、清任伯年、近代齐白石都有名作。任伯年《钟馗嫁妹图》中，钟馗骑驴醉眼，五鬼抬轿，钟妹红衣含羞，把阴森与喜庆融为一体，是海上画派名作。
民间年画里，「钟馗嫁妹」更是天津杨柳青、苏州桃花坞、山东潍坊的畅销题材，过年时贴于堂屋，既驱邪又喜庆。
文化意义
- 与驱鬼的恐怖形象形成反差，展现温情；
- 强调「知恩图报」的传统美德；
- 鬼魅送亲的热闹场面极具戏剧性；
- 把死亡、丑陋、恐怖都转化为人间喜气。
钟馗之所以千年不衰，不只因为他能打鬼，更因为他讲情义。一个连死后都记得妹妹和恩人的鬼，比许多活人更像人。